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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惠:万般滋味:红楼梦中粥丨【小说新话】

京师文会2021-09-10 08:40:26

万般滋味:红楼梦中粥

文/张惠


跟山珍海味相比,粥看似不起眼,但却最能健脾胃。明朝大医学家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就对粥赞誉有加,称其“极柔腻,与肠胃相得,最为饮食之妙诀也”;而清代医学家王士雄更称“粥乃世间第一补人之物”。

 


在《红楼梦》里描写了无数奢华宴会的曹雪芹深知食粥有益于健康,在书中的多个章节里多次提及多种粥品,细究之下各有养生妙用。

 

第五十四回《史太君破陈腐旧套》中,贾母说道:“夜长,觉的有些饿了。”凤姐儿忙回说:“有预备的鸭子肉粥。”贾母道:“我吃些清淡的罢。”凤姐儿忙道:“也有枣儿熬的粳米粥,预备太太们吃斋的。”

 

鸭子肉粥


家人为贾母准备的都是比较精致、适合老人家养生特点的粥品,如鸭子肉粥能清虚火,对虚不受补的体弱者或老人最适宜;枣儿熬的粳米粥则能益气养血,红稻米粥也同样能滋补气血,对上了年纪,身体机能老化而气血不足的老人也很有补益。


而袭人偶感风寒后吃药发汗后感觉好些了,会吃些米汤来静养。米汤跟我们家常煮的稀粥比较接近。可别小看米汤,趁热喝能发汗,有去风寒的辅助功效。而且米汤的营养价值也不低,特别是熬出来的那层黏稠的“粥油”,不但易消化且富含维生素,很适合体虚的产妇或病人食用。

 

米汤


红楼梦中的粥不仅可以用来养生,据说也可以辨别不同作者的文笔呢!

 

第八十七回《感秋声抚琴悲往事》紫鹃便问道:“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,加了一点儿虾米儿,配了点青笋紫菜。姑娘想着好么?”黛玉道:“也罢了。”紫鹃道:“还熬了一点江米粥。”……这里雪雁将黛玉的碗箸安放在小几儿上,因问黛玉道:“还有咱们南来的五香大头菜,拌些麻油醋可好么?”黛玉道:“也使得,只不必累赘了。”一面盛上粥来,黛玉吃了半碗,用羹匙舀了两口汤喝,就搁下了。


核桃江米粥


众读者极为不愤,林黛玉怎么可能吃这等廉价的饮食?想一想,前80回众人都吃的什么,茄鲞、胭脂鹅脯、糖腌的玫瑰卤子、小莲蓬儿小荷叶儿汤、豆腐皮的包子、藕粉桂花糖糕、松瓤鹅油卷……

 

俗语道,“三代为官作宦,方知穿衣吃饭”,红学家评价道,高鹗毕竟没有经历过“鲜花着锦,烈火烹油”的繁华岁月,写不出荣华富贵。

 

邓云乡先生在《高鹗的汤》一文中评论道:

 

第一,  这吃“粥”就“汤”,就是南北各地,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吃法。饭有饭菜,粥有粥菜,酒有酒菜。拿曹雪芹写的对照来看看。

 

第四十三回《闲取乐偶攒金庆寿》一开头写道:贾母道:“今日可有大好了。方才你们送来的野鸡崽子汤,我尝了一尝,倒有味儿,又吃了两块肉,心里很受用。’王夫人笑道:‘这是凤丫头孝敬老太太的……’贾母点头笑道:‘难为他想着。若是还有生的,再炸上两块;咸浸浸的,喝粥有味儿。那汤虽好,就只不对稀饭。”

 

野鸡崽子汤


“那汤虽好,就只不对稀饭”,这是最普通的饭食常识。

 

第二,这五香大头菜加醋,也是怪文。

 

五香大头菜本来是很普通的东西,由南京扬州,直到苏州杭州,到处都有得卖。在这些地方,本地五香大头菜,并不为贵,而更好的是讲究云南大头菜。再有在大头菜品种中,也不以五香大头菜为上品,还有玫瑰大头菜,桂花大头菜等等。他还特地加了“咱们南来的”几字,以示亲切,而实足更显示寒伧,丝毫不懂南方的饮食。

 

五香大头菜


这大头菜里放“醋”,也是很难想象的。南甜北咸,东辣西酸,各地的饮食习惯,只有山西人爱在酱菜里倒醋,北京人不大会往各种酱菜里倒醋,至于江南人,那就更不会在各种酱菜里放醋了。

 

好了,趣事儿讲完了,读者诸君,笑过之后,喝碗粥方是要紧的。切切。一笑。


- 全文完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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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

张惠

张惠:北京大学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联合培养博士,中国社科院博士后,哈佛大学访问学者,台湾中研院访问学人,中国南社研究员。中国知网(CNKI)质检专家,深圳大学饶宗颐文化研究院客座教授。香港红楼梦学会会长。专研中美红学、国学与汉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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