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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A · 文学 | 沈从文先生的气性及他与汪曾祺先生的不同

电子与自动化团委2021-05-01 16:37:5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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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.06.22

沈从文先生的气性

及他与汪曾祺先生的不同

文/张佳玮


说沈从文先生,自然得先说《边城》,一部极清澈写意的好小说。

《边城》的情节与行文,浑融一体:清澈的情节,清澈的字句。

清澈在:并不回避悲剧,并不回避死亡(天保和爷爷的死去),也不回避妓女们的存在。

清澈在:创造了一个质朴到接受一切、大可以如实道来的语境。

所以《边城》里的妓女和粗野水手,比当下许多闺阁小说里满口伪文言的大小姐们,显得干净许多。


又,这部小说,从情节行文到文笔,很有传统中国味道。

当代中国小说,是西方文学和中国文学的混合。莫言先生小说中的拉美腔、残雪先生小说中的卡夫卡味道,诸如此类,并不特异。

也有些小说家,是受过西方影响,但行文之间翻译腔不甚重,带有汉语典雅之美的,比如张爱玲,比如老舍先生,以及沈从文先生。他的句子,明明没有文人腔,却不经意间一两个字,别有味道与境界。


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,翠色逼人而来……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,把皮肤变得黑黑的,触目为青山绿水,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。


这句里,最好的两处,一是逼,一是长养着;这两句很耐嚼,带中国传统诗歌炼字的味道了。


又:


爷爷到溪中央便很快乐的唱起来,哑哑的声音同竹管声振荡在寂静空气里,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。实则歌声的来复,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。


这一句如实道来,却带出清透玄妙的境界。


我以前开过个玩笑:我觉着鲁迅先生的字,不涉及吵架时,有点战国秦汉气,洪荒感,棱角苍翠。汪曾祺先生的字就是明文了,热闹许多。

沈从文先生的字则比汪先生古许多,像东晋到刘宋时候的文字,热闹也热闹得古朴干净。尤其“歌声的来复,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”,这一句他人写不出,真有南朝散文的玄灵清透。



沈从文先生《边城》里说:牛肉炒韭菜,各人心里爱!

汪曾祺先生跟他师父耍个文字游戏,在《三姊妹出嫁》里,借卖馄饨的老秦之口说,“麻油拌芥菜,各有心中爱!”

——话说,牛肉炒韭菜vs麻油拌荠菜,恰好对应了二位先生各自笔下典型人物的气质:湘西水手vs淮扬市民。

汪先生早年也犀锐,而他晚年的热闹,是市井的热闹。他小说里大多市井生活,而市井淮扬讲究以和为贵,所以故事多还是温和的喜剧;再有悲剧,也多少裹着点,不狠:米铺老板被敲诈了、酒店老板没生意了、画匠被迫卖掉印章来接济朋友了,之类。字句对话,大家都客气。麻油拌芥菜,用香润裹了野气。

汪先生自己写过:


我也愿意写写新的生活,新的人物。但我以为小说是回忆。必须把热腾腾的生活熟悉得像童年往事一样,生活和作者的感情都经过反复沉淀,除净火气,特别是除净感伤主义,这样才能形成小说。


除净了火气,而且不着急,这是汪先生晚年的风骨。

沈从文先生却别有一点儿,劲头




《边城》的环境的确仿佛世外桃源,但世外桃源也是有火气的。溪流、竹子与小城是清澈的背景,水底下自有倔强。为了爱,有人自尽,有人负气而去,有人痴等,有人守护着心爱人的女儿。

人性质朴的地方,性子未必都迟。边城,水上,性子比淮扬县城里直率得多;彼此的倔、傲和拧,劲道就在这里头了,在湖南话里头了。

故事的曲折,也都在这里头了。


汪曾祺先生说,沈先生教写作,要求“贴到人物写”,又说沈先生上课没啥系统,却极擅长聊天:聊天的范围很广,聊得较多的是风景和人物。

——这一点,海明威也说过,菲茨杰拉德私下里聊天的故事,比他自己写的故事还要精彩得多,对人物的描摹一次比一次精彩。

大概就在这点,气性上吧?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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